我有一壶酒
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
赠饮天下人

[林涛X秦明][郭得友X秦明] 无常之水库沉尸·下 (全文完)

前文链接:无常之水库沉尸·上

 

郭得友头上留个杀马特小辫儿,两边的头皮剃得泛青,上身一件粗布麻衣下身一条宽喇喇的灯笼裤,浑身上下还不住往下滴水,那张脸除了没留胡子外看起来跟林涛别无二致,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冻得牙巴骨乱颤的秦明被郭得友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去了他在水库边上的小屋。

大宝跑到车上给秦明去拿换洗衣服,曾士楷还得守着现场,就没跟他们一起。

小屋是栋二层小洋楼,看起来半新不旧的,就建在水库边上,两根高壮桩基从房屋高于湖面的底部插进水里,把整个房屋都撑在水面上,房子外边的走廊靠近公路的那头锁着道铁门,郭得友开了门,扶着秦明进去。

屋子里的采光不好,秦明一进屋就闻见一股烟草味,不是现在流行的卷烟,那更像是以前老人们常抽的长杆烟丝,屋内正中还有张一张摇摇晃晃看不出年月的木头桌子。

“坐吧。”郭得友不知从哪拿出条毛巾往在凳子上擦了,秦明没答理他,湿漉漉站在堂屋中央,没一会儿立的那块地方下面就积了滩水。

“你是看水库的?”

“嗯。”

“上次来调查的时候为什么不在?”

“我值白班。”

秦明晃晃头,那股刺鼻的烟草味儿更浓了些,熏得他有些头痛。

“不对,白班是……”

郭得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明脑海中零落的画面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散开。

“我值的是白班,上次还有你们同事来问过话,记得吗?”

他连声音都跟林涛相像,秦明分明觉得违合感无处不在,但偏偏随着郭得友的声音那些他说过的画面就像是电影绘卷一般出现在脑海中。

是了,案卷上好像确实有提过郭得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疑点,一个普通的水库管理员。

但……

湿润的肩膀被握住。

“秦明。”

秦明在郭得友的呼唤声中身体巨颤,身后的身体贴得那么近,他几乎要反射性把那个名字喊出口。

“林……”

“你同事把你的衣服拿过来了。”

所有的旖旎和沉闷都像是瞬间被打碎的魔咒,四周的喧嚣拥挤进来,秦明转头看见抱着一堆干净衣服站在门口的大宝。

“老秦?我把衣服给你拿过来了,赶紧换上,别着凉了。”

大宝又看下郭得友。

“这位大哥你也赶紧去换换吧,都湿透了。”

“我没事儿,天热,干得快。”

郭得友看大宝把衣服递给秦明,之后小姑娘像是注意到什么,抽了抽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

露出一个温和笑容,郭得友边给秦明指了指左边的房间门,边回答大宝。

“烟丝的味儿。”

“烟丝?嚯,你还抽那个?”

郭得友没反驳也没承认,秦明已经站左边的门边上,郭得友替他推开门,不知是有意无意,说话的声音凑近了他的耳朵,连吐出的气都能在耳垂敏感的肌肤上感受到。

“去吧。”

秦明拿着那堆衣服,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腿走进那个房间。

房内的光线更暗,只有一张老式木架床摆在窗边,从窗户往外看去分明能看见明亮天光,但可能是方位原因,那些光线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阻隔在外,怎么也照不进来这一方小小室内。

秦明反手关上门,视线却被一副栩栩如生的怒目关公图吸引住。

那画没有落款,但技法熟练,颜色鲜艳,然而装裱的纸质却已经发黄,分明年头不少。

秦明不由走近两步,又在关公图下看见被一个木质横托衬在中央的长烟杆。

他越朝那地方走近,闻到的烟味儿越大,鬼使神差地,秦明放下手中的衣服,忍不住伸手去碰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烟杆。

甫一触手,空气中就不知从何而来一股青烟,那烟裹着一层层混乱画面袭向秦明——放置在编织袋中的诡异尸块,黑暗中沉默的帽兜人,还有林涛的脸在这些画面中不断变幻,忽尔又插进几张看不太清楚的面目,他们聚拢在一处哈哈大笑,从平地拨地而起的高楼取代原本荒凉的大地,数不清的钱币洒落,飘在地上又变成送葬用的冥纸。

最后所有的都定格在一条蜿蜒流淌的大河,那河水面宽广,目之所及竟是看不到尽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水在汹涌流淌,河道上阴风怒嚎,鬼气森森,让人望而生畏,明明是酷暑天气却仿佛让人置身数九寒天。

秦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刻骨寒意冻得身体一软,手一抬,那根烟杆被打落,发出清脆一声。

“换好了吗?”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郭得友推开门一眼就望见双手撑在桌上的秦明和地下那根烟杆。

他不急不徐进来,捡起烟杆,窗外的水声和大宝的声音都消失了,被郭得友推开一点儿的门半掩着,看不清外面的状况。

秦明喘了口气,看着郭得友的背影。

“你是谁?”

郭得友直起身子,手指从栓在裤腰那处的一个小荷包里摸出一点烟丝往烟杆里慢慢塞好。

说也奇怪,他身上还水意未干,偏偏这荷包上一点水意也没有,连同里面的烟丝都是干燥得出奇。

几下明灭烟火闪烁,那根老旧烟杆里升腾起一股烟雾,秦明伸手想去拽郭得友,身上的力气又像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动弹不得地被定在那处。

郭得友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副浅浅笑意,他认真看着秦明,神情是与林涛如出一辙的温柔。

“我叫郭得友,是这儿看水库的。”

“不!你是!是……”

烟雾把秦明眼前一切熏得越发迷蒙,郭得友的笑脸成了他眼前唯一清晰的东西,秦明觉得那个答案原本已经呼之欲出,却像被什么拦住一样就是吐不出口。

他明明该记得的。

“秦警官,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郭得友摩挲着手里的烟杆,眼神清亮,秦明抵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昏昏睡意,双手攒紧到几乎掐到自己肉里。

“林涛,林涛……在……哪里?”

郭得友一步步走进,青色的缭绕烟雾随着他动作被带起一圈圈奇异弧度,如同起舞的精灵,秦明只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的意识只有郭得友拥住自己的有力手臂和他在自己耳边叹息一般地回答。

“放心,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秦明是被渴醒的,身体里像被谁点了把火,烧得他辗转难安,喉咙干得发疼,他迫切需要一口水来缓一缓,那种欲望太强烈,让他不得不挣脱黑暗,挣扎着转醒。

“水……”

一双大手撑住秦明颈部,把他身体微微抬起来一点儿,然后是玻璃杯的触感贴在唇上,温热的液体不凉不烫,一点点流进嘴里,熨帖了饥渴。

秦明反射性的咕嘟吞咽着,连嘴边溢出水渍也顾不得。

“宝宝,慢点儿,你慢点儿喝。”

有个声音朦朦胧胧在耳边喊他,秦明像是意识到什么,接着就因为这一分神咳了个天昏地暗。

水呛进肺管子里,把人也彻底咳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秦明就看见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的林涛手忙脚乱地给自己顺气,秦明边咳边看着他,他刚醒过来,头还晕着,身上也热得很,像是发烧了。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秦明的目光,他死死看着林涛,像是要把他的身影刻到自己眼底。

林涛一手揽住秦明一手在他背后轻拍,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怎么喝那么急,好了么?咳出来就没事儿了啊,也怪我,水倒多了。”

秦明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明明手脚都还软着,却硬生生把林涛抱得差点倒在自己身上。

林涛的话停了,秦明把头埋进他胸口,双手环抱的力道把他肋骨都挤疼。

然后有股温热湿意从胸口那儿传来,林涛嘴唇一开一合,放在秦明肩上的手带着怜惜慢慢收紧,两个人环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没事儿了,宝宝,没事了啊,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明明是他安慰着秦明,说着说着,林涛却自己红了眼眶。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病房里抱了好一会儿,才相互收拾好情绪,秦明不露声色地擦了擦自己眼角,也不去看林涛。

“你去哪儿了?”

林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不知道是不是动作扯到伤口,脸上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地。

“我那天找到个线索想去证实一下,但是车开到半道上出了问题,手机也没电了,正想找辆过路的车帮忙,就被人敲了闷棍。”

这事儿说起来林涛也郁闷,那天所有的一切简直好像安排好的一样,各种不顺都被他赶上,好在那伙人没有当场下杀手,后来他被人关了小黑屋,或许也是他命不该绝,竟然被他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接下来的过程就很顺利了,秦明这两天发烧在医院的时候,林涛找到的突破口帮他们找准了侦察方向,案件顺利告破。

说起来还是拆迁惹的锅,水库案的死者是个独身的钉子户,无亲无故的,凶手则是那块地所属的开发商,原本尸体被绑在重物上沉了水库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天网恢恢,捆绑在尸体上的沉尸物被前段时间一场小型地震震得脱落,尸体就这样浮了上来,还被人看到报了案,这才让这个案子浮出水面。

现在买凶杀人的开发商和行凶案犯都已经归案,沉冤昭雪,也算得以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了。

林涛揽着秦明向自家宝宝汇报完,也不由得后怕,他那时被困在黑屋里,最最担心的就是秦明,此时劫后余生,心情也是一言难尽。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体会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就这样静静跟林涛这样待了一会儿,秦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水库管理员……”

林涛放开他,狐疑皱眉。

“跟我长得很像的水库管理员?”

“他说自己叫郭得友,是水库的白班管理员。”

林涛沉吟一下。

“我记得你说的这个人,但是宝宝,你真认为他跟我长得像啊?”

秦明一愣,有些不明白林涛为什么这样说,郭得友那张脸跟林涛的相像程度说是双胞胎也不为过。

林涛笑了一下,看着秦明。

“宝宝,你真觉得我有那么老啊?”

“老?”

秦明更加疑惑,郭得友的脸怎么也不能称之为老,甚至比留了胡须的林涛看起来还多了几分年轻,狐疑感越来越大,秦明正想再问下去,门口却传来几声敲门声,大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涛涛,我进来了啊!”

李大宝的到来让急于求证的秦明像是找到一个依仗,他迫切需要另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不是幻觉,而且他落水之后进入那间房子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虚幻,那些缥缈的烟雾,诡异的烟杆和那张关公画像。

秦明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大宝!你告诉林涛,郭得友长得跟他像不像!”

但是让秦明始料未及的是,听到问题的大宝只是皱了皱眉头,用一种担忧而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老秦,你看错了吧?郭师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到底哪儿跟你们家玉树临风的涛涛长得像啦?”

秦明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这一刻脱轨了。

这不对,他难得急躁地看着大宝,眼神灼灼。

“郭得友怎么可能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那天在水库,你、我、曾士楷都看见了!他明明就长得……而且后来我们去他房间,我……”

“老秦。”大宝叹了口气,“郭师傅那天把你救上来之后你一直没醒,把我跟小曾吓了个够呛,后来救护车来了郭师傅才回去的,我们根本没去过郭师傅的小屋。”

秦明所有的话都被大宝笃定的回答堵了回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宝又看看林涛,摇晃了下脑袋。

“不可能!我们明明……”

“宝宝。”林涛出声打断他,又握了握秦明的手。“你太累了,又发烧,估计是那时候烧得厉害做梦了。”

秦明挣开他的手,还要再说什么,却在看到大宝和林涛的眼神瞬间收了口,他们说的跟他的记忆产生了太大的偏差,偏偏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在自己看来真实无比的那些事情才是一场无稽的幻想。

但是这怎么可能?!

“去水利局,查郭得友的资料!所有的水库管理员都有照片和资料在那儿留底,快去!”

大宝站起来,咬着唇看了看林涛,后者看着脸色不自然嫣红着的秦明,秦明的眼神还那么倔强地盯着大宝,于是林涛在秦明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大宝微微点头,大宝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行吧,我就是金贵身子跑堂的命,老秦你等着我,我把资料拿到再过来。”

不久之后,秦明的所有坚持在大宝递上资料的时候被击得粉碎,他手指反复翻弄着那薄薄的一页纸,嘴唇抿得死紧。

资料上面的照片绝对不是他那天在水库边上看到的郭得友,而是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

“怎么会这样?”

秦明喃喃自语,林涛小心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出,秦明随着林涛的动作茫然看着他,林涛心里一痛,忍不住抱了抱他。

“好了宝宝,你太累了。”他轻吻秦明的额头,语意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大宝说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怎么休息,你看看,就这么几天,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手指沿着秦明原本丰润现下却变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划过,林涛握住秦明的手。

“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呢,哪儿也不去。”

大宝叹了口气,没再去打扰他们,脚步轻缓地退出病房外面,把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了好不容易重逢的二人。

秦明在林涛的怀抱里缓缓闭上双眼,脑子昏沉而又混乱,他毕竟还发着烧,身体也疲累不堪,那些混乱的画面涌上又被林涛温柔拂去,终于他在林涛有节奏的轻拍下渐渐睡去了。


城市的阴暗一隅中,甜腻檀香味充斥的昏暗空间中,一个阴恻恻声音冷笑着骂道。

“废物!”

站在发声人面前的一排黑衣人头都垂着头,不敢看前面坐在黑暗中的那个人。

“一点这样的小事也办不好!”

队伍中领头的黑衣人踌躇一阵,还是向前一步,靠近了黑暗中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低头凑近说了句什么。

瓷器摔裂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咒骂响起。

“郭得友!小河神!又是你坏我好事!”

那双闪着恶意精光的眼睛微眯着,转向刚刚凑近自己的手下,手下被这样一双眼盯着,不过几秒,额上就渗出汗珠,却还死死握着拳,也不敢退。

那双眼就这样盯了半晌,直到手下身体一晃差点摔倒,才慢腾腾开了口。

“行了,下去吧,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弃了也就弃了,不过小河神再度现世,看来这盘棋,是越来越好玩了……”

阴沉笑声响起,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愉悦,只觉得无边黑暗重重迫近,压得人心头一窒。


怒目关公像在火光中被映得鲜活,烟杆下面的铁盆升起一股青烟,留着条怪异小辫子的男人长着张与林涛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关公像前,取下那根烟杆,在手中把玩几下就借着盆中火焰把烟杆凑近了点燃。

半空中不知何处而来一股冥冥渺渺的苍茫之声。

“心中有冤,还魂借烟。”

那些青雾缭绕着轻飘聚散,竟隐隐映出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

男人吐出个烟圈,也不去看那带着死气的影子,只轻轻说道。

“冤已了,人便去。”

又是一股烟雾散出,摇曳着包裹住那道黑影,不多时那黑影便和着越来越淡的烟雾,消散于无形之中。

把手里已经熄灭的烟杆放回原处,男人一甩小辫,拿起桌案上的一张古旧薄纸,那上面露出“魔古道”“水尸聚财法”几个字,男人看也不看,随手捏着纸在火盆里接过火,举起烧着的纸放到眼前,他看着那些黑字被飞舞火焰吞噬殆尽,终于在火焰快燎到手指时松手。

轻飘飘的那张纸打着旋落到火堆里,没一会儿就变成燃尽黑灰,不复存在。

男人站起身拍拍手掌,嘴里哼着首不成调的小曲儿,自顾转身走了。


——无常之水库沉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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